一兆美元的恐慌拋售、全球軟體股崩跌——但市場在害怕的,可能根本不是真正的威脅
二○二六年二月三日,一個星期一的早晨,華爾街的交易員們還沒喝完第一杯咖啡,螢幕上的數字就開始劇烈跳動。Thomson Reuters 暴跌 18%,LexisNexis 母公司 RELX 重挫 14%,Wolters Kluwer 在阿姆斯特丹跌了 13%。Jefferies 股票交易部門的 Jeffrey Favuzza 在盤中寫下一個新詞:SaaSpocalypse——軟體即服務的末日。短短一週內,全球軟體與服務類股蒸發了將近一兆美元的市值。
引爆這場血洗的導火線,看起來不過是一則產品更新公告:Anthropic 在一月三十日宣布為旗下 AI 助手 Claude 的 Cowork 平台推出 11 個開源插件(Plugin),其中一個法律插件能自動執行合約審查、保密協議(NDA)分類和合規工作流程。市場的解讀簡單粗暴——AI 要來搶 SaaS 的飯碗了。
但如果你仔細看這場恐慌的劇本,會發現一個詭異的事實:市場在二○二六年才開始擔心的事情,其實早在二○二三年就已經發生了。而市場真正該擔心的問題,卻幾乎沒有人在問。
SaaSpocalypse 的真正起點是二○二三年,不是二○二六年

把時間倒回二○二二年十一月,ChatGPT 上線,全世界第一次見識到大型語言模型(LLM)的威力。那時候大多數人還把它當作一個聊天玩具,SaaS 公司的股價紋風不動。但真正的變局在二○二三年悄然展開。
二○二三年,OpenAI 接連推出 Function Calling、Code Interpreter 和 Web Search,LLM 從一個只會聊天的模型,搖身一變成為能執行任務、能寫程式、能上網搜尋的工具。就在這一刻,第一批 SaaS 公司的護城河開始崩塌——那些靠單一功能收費的軟體:翻譯工具、摘要生成器、寫作輔助平台、簡單的資料擷取服務。當 ChatGPT 一個月二十美元就能做到這些事,誰還需要為每一項功能單獨付費?
二○二四年,LLM 的 API 全面普及,SaaS 公司開始反擊。Salesforce 推出 Einstein Copilot,HubSpot 在二○二三年就把 AI/ML 納入研發組織,ServiceNow 和 Workday 也紛紛在產品中嵌入 AI 功能。這一年的關鍵字是「Copilot」——每家 SaaS 公司都在自己的產品裡塞進一個 AI 助手,試圖證明 AI 是盟友,不是敵人。
到了二○二五年,局勢再次升級。MCP(Model Context Protocol)讓 AI 能直接串接外部工具,Workflow 和 Skill 的概念成熟,使用者開始在 AI 平台上直接操作原本需要登入 SaaS 介面才能完成的任務。這意味著什麼?SaaS 的螢幕時間開始下降,使用者介面的價值急遽縮水。你不再需要打開五個分頁切來切去,一個 AI 平台就能幫你在各個系統之間穿梭。
所以,當 Forbes 在二○二六年二月以「三千億美元蒸發」為標題宣告 SaaSpocalypse 的到來,真正了解這個產業的人只會苦笑:這場末日早在三年前就開始了,只是華爾街現在才收到帳單。
Goldman Sachs 在二○二六年一月的軟體產業報告中,將 AI 對軟體產業的衝擊分為四個階段:雲端黃金時代(2015-2021)、AI 基礎建設(2022 至今)、AI 平台建設(2025 起)、以及 AI 代理建設(2026 起)。他們的分析框架恰恰印證了這個觀點——SaaS 的轉型壓力不是突然出現的,而是一個逐漸疊加的過程,每一個階段都在改寫競爭規則。
平台型 SaaS 不會被 AI 殺死,反而會被 AI 餵大
然而,「SaaS 末日」的敘事忽略了一個關鍵的區分:不是所有 SaaS 都長一個樣。
單一功能型的 SaaS 確實面臨存亡危機——當 AI 能用更低的成本做到一樣的事情,靠單一功能收取月費的商業模式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。但平台型的 SaaS,也就是那些擁有資料儲存、管考功能和團隊協作能力的軟體,在 AI 時代不但不會萎縮,反而很可能加速成長。
原因有三。第一,AI 需要資料來源。再聰明的 AI 模型,如果沒有企業內部的客戶資料、交易紀錄、專案文件來「餵養」,就只是一個空有武功的江湖高手。Salesforce 的 Data 360、ServiceNow 的 RaptorDB、Snowflake 和 Databricks 的資料湖——這些都是 AI Agent 要發揮作用的前提條件。Goldman Sachs 的報告直接點明:企業 AI 導入的最大瓶頸,不是模型不夠強,而是資料品質不夠好。換句話說,AI 越強,企業就越需要把資料整理好,而整理資料這件事,本身就是平台型 SaaS 的核心價值。
第二,企業的流程管理仍然需要系統化。AI 可以幫你審閱一份合約,但合約的版本控制、審批流程、與 CRM 中客戶紀錄的關聯、合規稽核的紀錄——這些都需要一個系統來承載。OpenAI 共同創辦人、Eureka Labs 創辦人 Andrej Karpathy 說得好:代理技術的成熟不是某一年的事,而是未來十年持續演進的過程。在這段漫長的過渡期裡,企業不可能把所有流程都交給 AI,他們需要一套系統來管理 AI 與人類協作的工作流。
第三,團隊協作功能無法被 AI 取代。一個人可以用 AI 完成一份報告,但十個人要在同一份報告上協作、追蹤修改、分配任務、設定權限,這仍然需要 SaaS 平台。Goldman Sachs 在報告中特別強調:SaaS 公司的真正護城河不在於程式碼本身——程式碼的撰寫成本正在急速下降——而在於圍繞平台建立的生態系統、無法輕易透過 API 抽離的資料脈絡、網路效應和規模。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 Goldman Sachs 在軟體板塊的評級中,給了 Salesforce「買入」、ServiceNow「買入」、Snowflake「買入」,卻對 Adobe 和 Datadog 給出「賣出」。前者是有深厚資料護城河的平台型公司,後者則面臨更直接的 AI 競爭威脅。Salesforce 的 Agentforce 成果已經開始在營收數字上顯現,Goldman Sachs 認為疊加效果可能帶來超過一成的成長動能。而 ServiceNow 憑藉其跨系統的工作流引擎和 Agent 編排能力,被視為最有機會在 AI 時代掌握「控制塔台」角色的公司之一。
Claude Cowork 插件是個人工具,不是企業解決方案

回到引爆這次拋售的主角:Claude Cowork 的插件到底是什麼?
Anthropic 推出的 11 個開源插件,涵蓋法律、銷售、行銷、資料分析等領域。以最引人注目的法律插件為例,它能自動分類 NDA、審查合約、處理合規流程。聽起來確實嚇人——Thomson Reuters 花了幾十年建立的 Westlaw 法律資料庫,難道就這樣被一個免費的插件取代了?
實際情況遠不是這麼回事。
首先,Claude Cowork 的本質是一個個人工作工具。它的插件儲存在使用者本機,沒有企業級的統一部署機制(Anthropic 已經宣布企業級的插件管理功能還在開發中)。其次,Cowork 目前只支援 macOS,對話紀錄存在本地端,不納入企業的稽核日誌(Audit Log)、合規 API 或資料匯出功能。更關鍵的是,它的 Skill 架構——也就是那些讓 Claude 能執行特定工作流的指令集——本質上是 Markdown 和 JSON 檔案,沒有程式碼、沒有基礎設施、沒有建置步驟。
這意味著什麼?一個律師可以用 Claude Cowork 加速自己的合約審查工作,但一家五百人的法務部門不可能靠它來管理跨團隊的合約生命週期。企業需要的不只是「AI 幫我看一份合約」,而是一套完整的系統:合約範本管理、審批權限控制、與 ERP 和 CRM 的即時同步、完整的稽核軌跡、跨部門的可視性。
換一種方式想:Claude Cowork 的插件就像一把非常好用的瑞士刀,適合個人隨身攜帶。但企業需要的是一整套廚房設備——從冰箱到烤箱到洗碗機,有標準化的流程、有品質管控、有安全認證。瑞士刀再鋒利,也無法取代一座廚房。
所以,這次的拋售更像是市場的一次情緒反應——Anthropic 的產品更新恰好提供了一個具體的理由,讓原本就對 SaaS 估值感到不安的投資人找到了出場的藉口。正如 The Wealth Consulting Group 的首席市場策略師 Talley Leger 所說,軟體類股的拋售已經過度了。
真正能讓企業升級的 AI,是以工作流為單位販售的
如果 Claude Cowork 的插件模式不足以顛覆企業軟體,那什麼樣的 AI 才能?
答案藏在定價模式的轉變裡。傳統 SaaS 按「席次」收費——你的團隊有一百個人,就買一百個帳號。這個模式的底層邏輯是:軟體是給人用的工具,人越多,收費越多。但當 AI Agent 能夠獨立執行任務,「席次」的概念就開始瓦解。如果十個 AI Agent 能做一百個人的工作,你只需要十個席次,甚至可能連席次都不需要。
真正能讓企業買單的 AI 服務,必須做到一件事:以「工作流」(Workflow)為單位,直接取代人力和內部溝通成本。這不是一個 Copilot 或一個插件能做到的事。
想像一個具體場景:一家企業的採購流程,從需求提出、供應商比價、合約審查、到付款核准,傳統上需要跨部門五六個人、三到四個系統的協作,來回溝通可能耗時數週。真正有價值的 AI 服務,是把這整條工作流程自動化——AI Agent 自動從 CRM 拉取供應商資料、在 ERP 系統中比對預算、調用法律 AI 審查合約條款、最後生成審批文件送交主管簽核。這不只是讓某個環節變快,而是直接消除了環節與環節之間的等待時間和溝通成本。
要做到這一點,單靠 LLM 是不夠的。Goldman Sachs 在報告中以 Palantir 為例:它的美國商業營收從二○二二年的三.三五億美元成長到二○二五年預估的十四億美元,年複合成長率約 60%。Palantir 的做法不是賣一套軟體讓客戶自己用,而是派遣前線部署工程師(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, FDE)進入客戶組織,理解他們的資料架構、業務流程和組織結構,然後建構客製化的資料本體層(Ontology Layer)。這個模式的核心洞察是:企業的問題不在於缺少 AI 工具,而在於沒有人能把 AI 工具嵌入到具體的業務流程中。
所以,真正會改變企業的 AI 服務模式,是 FDE 加上 AI 工作流自動化——由了解企業業務的專家,為企業量身打造以工作流為單位的 AI 自動化方案。這種模式的定價不是按席次,也不是按月訂閱,而是按工作流的成果收費:每審完一份合約多少錢、每處理一筆訂單多少錢、每完成一次客戶分析多少錢。IDC 預測,到二○二八年,純席次制的定價模式將走入歷史,取而代之的是使用量導向、成果導向和平台使用費的混合模式。

這也回到了 Goldman Sachs 報告中的核心論點:軟體產業的總可定址市場(Total Addressable Market, TAM)不會因為 AI 而縮小,反而會擴大。他們估算,如果 AI 能帶來美國勞動生產力 15% 的基線提升,以今天的幣值計算,相當於創造四.五兆美元的經濟價值。假設軟體公司能捕獲其中一到兩成半,到二○三七年,軟體產業的 TAM 將從現在的約一兆美元成長到二.八兆,十二年的年複合成長率從 6.7% 提高到 9.1%。
關鍵在於:這塊新增的大餅不會平均分配。它會流向那些能把 AI 從「功能」轉化為「工作流」的公司——無論它們是既有的 SaaS 巨頭,還是新一代的 AI 原生企業。
AI 最終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嗎?

過去三年,熱錢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湧入 AI。Meta 宣布六千億美元的資料中心投資計畫,OpenAI 與 SoftBank 聯手推動五千億美元的 Stargate 專案,Anthropic 承諾三百億美元的 Azure 算力採購。到二○二七年,全球 AI 基礎設施的年度資本支出可能突破一.四兆美元。
但 Goldman Sachs 的報告也坦白承認:二○二五年 AI 在企業端實際創造的價值「令人失望」,S&P 500 軟體指數全年只漲了 9%,遠遠落後於半導體指數的 43% 和大盤的 15%。市場看到了天文數字的投資,卻還沒看到與之匹配的回報。
這是不是一個終將破裂的泡泡?還是我們正站在一場真正的產業革命的前夜,就像一九九○年代的網際網路一樣——先是一波狂熱、一次泡沫破裂,然後才是真正改變世界的十年?
你認為,持續湧入 AI 的龐大資本,最終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嗎?還是這場投資狂潮終究會迎來一次清算?歡迎留言告訴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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