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把 AI 當同事(colleague-pilled),是一種產品與導入的判準:當你為某個決策猶豫時,就問「如果這是一名人類同事,你會希望他怎麼做」。它之所以重要,是因為 AI 同事真正的競爭力不在「加了多少功能」,而在有沒有一個判準,能讓上百個微決策朝同一方向對齊。以下我用 Grok Bot 的五個決策,說明這件事對 B2B 與製造業的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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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速上線不是重點,「拒絕」才是
最近讓我停下來想很久的,不是某個新模型跑分又刷新了紀錄,而是一個團隊的節奏。
Grok Bot 從第一行程式碼到內部原型,大約一個月;再三周內測,接著公測上線。從零到公開,約七周,而且錄音那天產品都還在測試階段。這種速度,確實讓人吸一口氣。
但我認為,速度是結果,不是原因。真正稀有的,是這個團隊願意「不做」什麼。
代表受訪的 Roman Ugarte 是 Cursor 第 15 號員工,看著公司從 15 人長到超過一千人。以條件論,Cursor 要延伸到一般知識工作,手上什麼都有:用戶早就拿它做非程式任務,雲端代理的基建也是現成的。順著做,最省力。
他們卻沒有。這才是我覺得值得寫一篇文章的地方。因為在 AI 這波裡,最貴的往往不是「你做了什麼」,而是「你忍住不做什麼」。

「把組織圖出貨給用戶」是最貴的錯誤
團隊決定不把新產品做進 Cursor,理由有三層。程式工具對非技術用戶有威嚇感,光介面就把人擋在門外;Cursor 的品牌聯想擺脫不掉,對非工程同事來說它就是「工程師的東西」。
但 Roman 講得最重的是第三層:把多種工作形態塞進同一個介面,用戶感受到的是「三種願景共用一個螢幕」。矽谷有個很傳神的說法——把你的組織圖,直接出貨給用戶。
這句話值得每一個做 B2B 軟體的人抄在筆記本上。

我打個比方。一家公司內部分成業務、行銷、客服,各有各的系統邏輯,這是「你的組織圖」。但客戶不在乎你內部怎麼分工,他要的只有一件事:幫我把事情做完。當你把內部的切法原封不動搬到產品上,用戶就得替你補上那張你沒畫完的地圖——這對 CRM 這種橫跨銷售、行銷、服務的系統,尤其致命。
Grok Bot 付出的代價是放棄現成分發:用戶想用,得多下載一個 App。但換來的,是控制 App 裡的每一個像素,可以把「AI 時代的工作該長什麼樣」重新畫一遍。我認為這筆帳,在長線上是划算的。
colleague-pilled:一個問題,解決五個爭論
真正讓我覺得這集訪談有份量的,是團隊內部一個土味十足的詞:colleague-pilled,姑且翻成「同事腦」。
它的用法很簡單:當一個產品爭論,兩邊都有道理、吵不出結果時,退一步問一句 — 如果這是一名人類同事,你會希望他怎麼做?
神奇的是,這一個問題,同時回答了好幾個看似無關的決策。

用「同事腦」一次看懂五個決策:
- 不做進既有工具 —— 同事該有自己的工作環境,不共用你的介面
- 每個 bot 自己一台雲端電腦 —— 新同事不會跟你共用筆電
- 全雲端常駐 —— 不必你開著電腦盯著,他把事做完再回來
- 不逐項攤開工具呼叫 —— 你不會要同事逐秒回報按了哪個鍵
- 反向砍功能 —— 只留同事真正需要看的
你不會讓新同事第一天沒有自己的筆電、坐你旁邊共用一台,所以 Grok Bot 讓每個 bot 都有自己的雲端電腦。這不只是浪漫的類比,也很務實:業務團隊用的很多工具根本沒有好用的 API,人類做這些事靠的是點螢幕、打字,那 AI 同事也該有這種最基本的能力。
你不會要求同事逐秒回報他按了哪個鍵,所以介面不逐項攤開工具呼叫,只在該回報時回報進度。早期用戶要的其實是「bot 的待辦清單和排序」,沒有人想看那一長串思考鏈。
你會希望同事把事情做完再回來找你,而不是要你一直開著電腦盯著,所以一切放雲端,讓 bot 成為一個持續存在、與你的裝置分離的實體。
連「砍功能」都出自同一個判準。內測三周,改動最大的不是加了什麼,而是「拿掉了很多東西」。他們用一個內部問題篩選:這項功能的發布推文會怎麼寫?寫不出讓用戶有感的一句話,可能就不該做。Roman 甚至把句型從「Grok Bot 新增了……」改成「Grok Bot 現在能……」——前者的下一句通常是新按鈕、新選單;後者逼你想的是能力,而能力往往不需要多一個像素。結果平台上九成九的自動化,用戶只要跟 bot 說一句「每天早上八點提醒我」就建好了。
我特別喜歡一個他們「刻意不出手」的細節。內部上線頭兩周,多數人養了五到十個 bot,各管一條線;到第二周末,有人開始「升職」表現最好的那個 bot 當幕僚長,之後主要只跟它講話,由它去指派其他 bot。團隊注意到了,卻在 onboarding 時刻意不教,因為「不想引導特定用法」。後來不少外部用戶自己走到同一步。
一個好判準的價值,不在於它多聰明,而在於它幫你在上百個岔路口,每一次都少走一步冤枉路。
對台灣 B2B 與製造業的啟示
把場景拉回台灣。
我們服務很多製造業與 B2B 企業,他們導入 AI 時最常卡住的,恰恰就是這件事:期待 AI 是一個「多出來的功能」— 一個聊天框、一顆按鈕、一個外掛。裝上了,然後呢?沒有人真的把工作交給它。

「同事腦」給的提醒很直接:導入 AI agent,不該問「這個工具能不能接進來」,而該問「如果我請了一位新同事,他需要什麼才做得起來?」他需要一個工作環境、需要能碰到你日常在用的系統、需要一套到職流程、也需要你花時間帶他上手——訪談裡核心成員親手 onboard 兩三百人、一場一場通話,把每次卡關都變成隔天必修的問題,就是這個道理。台灣許多老系統沒有漂亮的 API,人類靠的是滑鼠與鍵盤;把 AI 當同事,反而更貼近現場的真實(這也是我們談 [AI 導入 CRM 的實務做法](待補連結:AI×CRM 文章) 時反覆強調的一點)。
這也是 [OakMega](待補連結:OakMega 官網) 一直以來的思路:CRM 不是欄位的集合,而是顧客旅程的載體。我們把這個信念做進產品裡——像 Portals 與 Forms 這類模組,本質上就是在替 AI 同事鋪好它需要的工作環境與第一方資料。當 AI 進到這條旅程裡,它該像一位懂脈絡的同事,而不是又一個要人餵資料的表單。
但我想保留一份審慎。Roman 自己說得很白:讓這一版成功的東西,之後會被他們的團隊一件件拆掉,因為模型三個月後能做的,會再一次把今天的設計變成多餘。這句話值得所有正在導入 AI 的企業放在心上——AI 導入沒有一勞永逸,你今天做的每一個正確決策,都可能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拆除做準備。
所以我不會說「照著 Grok Bot 抄」。我會說:找到你自己的那一個問題。對他們是「如果這是人類同事」,對你的組織可能是別的。真正的競爭力,從來不是你加了多少功能,而是你有沒有一個判準,能讓上百個微決策,都朝同一個方向對齊。
一年後再回頭看這件事,一定很有意思。到時候,答案會自己浮出來。
FAQ
Q1:colleague-pilled(同事腦)到底是什麼意思?
它是一種產品決策的判準:當團隊為某個設計爭論不下、兩邊都有理時,退一步問「如果這是一名人類同事,你會希望他怎麼做?」用這個問題去統一原本零散的判斷,讓大量微決策朝同一方向對齊。
Q2:為什麼「把組織圖出貨給用戶」是壞事?
因為那等於把你內部的分工方式,原封不動丟給用戶去理解與拼湊。用戶要的是「把事情做完」,不是先搞懂你公司怎麼分部門。對橫跨銷售、行銷、服務的 CRM 系統來說,這種介面切法特別容易讓人卡住。
Q3:中小企業導入 AI,可以從這篇學到什麼?
別把 AI 當成「多出來的一個功能」。改用「請新同事」的角度思考:它需要什麼工作環境、能不能碰到你日常的系統、有沒有人帶它上手。這個視角比追逐單一功能更務實,也更容易真的把工作交出去。
Q4:既然設計之後都會被拆掉,那現在導入 AI 還有意義嗎?
有。重點不是打造一個永久不變的系統,而是建立能持續迭代的判準與流程。今天的正確決策,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調整鋪路——會被拆掉,正代表你走在對的節奏上。
References
- Lenny's Podcast, "The team behind Grok Bot on building AI colleagues"(2025-09-08 播出)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maSdsTLaMuU
- 《數位時代》訪談整理報導:〈一個 AI 原型產品在一個月催生出來,是什麼概念?〉(本文參考素材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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